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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眼中的患者是否“真实而平等”

2020-06-05 14:40:27 来源:健康报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 刘燕

信誉最好配资 知乎网络平台上有个热门话题:医生说哪句话会让你心情变差?网友跟帖中点赞率比较高的答案是“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说给你听你也不懂,我说什么你照着做就好了”“你如果不信任我就不要来找我,我没工夫和你解释这些”。那么,该如何看待这一现象,仅仅是因为医生工作量太大、太忙吗?除此之外,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等待我们去探讨?对此,在今年年初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医学·人文”主题演讲沙龙上,华山医院宣传部副主任刘燕从知识、权力与平等的角度探讨了医患命运共同体和医患共同决策实现的思想基础。——编者

信誉最好配资 前不久,我去看望我的一位高中老师。她刚刚做了一个很大的外科手术,正在接受后续的治疗。她对我说,“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慢慢克服了对这个病的恐惧了,但是,一想到要去复查,我就又很焦虑。我不知道到时候我问的哪个问题会又冒犯了医生,显得我特别愚蠢、不知好歹。”

信誉最好配资 这位老师,是很多人心中的偶像,知识渊博、充满个人魅力,很受学生崇拜。但是,就在那个诊室,那个特定的、狭小的空间里,她变成了一个既无知、又无能,还经常被“怼”的人。

知乎上有个热门话题:医生说哪句话会让你心情变差?排名比较高的答案是: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信誉最好配资 说给你听你也不懂,我说什么你照着做就好了。

你如果不信任我就不要来找我,我没工夫和你解释这些。

看到这些,医生也会觉得很无辜,会解释说:不是我们不想啊!而是因为我们太忙了。

因为在医院工作的缘故,我个人对医生的工作状态可以说是比较了解。医生确实太忙了:看病、查房、手术、科研、教学……有时候甚至累得只能靠自己喝葡萄糖来补充体力才能继续完成一台手术……

信誉最好配资 但是,如果我们能够放下防御性的感受,认真地讨论这个问题时,我们也可以问自己:之所以以这样的口吻说出这样的话,仅仅是因为我们太忙了吗?

我觉得原因还有很多。这其中的一点,就是“知识和权力”的关系。

相对于缺乏知识的病人而言,拥有专业知识的医生拥有绝对权威,这种权威最终被转化为一种微观的、隐形的权力,对病人及其身体进行隐形的管理、控制与规训。

大家都熟悉一句话,弗朗西斯·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但在19世纪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那里,同样的话变成了,知识就是权力。前者,也许是现代性善的一面,后者则是现代性糟糕的一面,是值得反思的一面。

信誉最好配资 知识,尤其是专业化的知识,作为一种话语权力被确立,是近现代的事情。宗教被拉下神坛,与之相伴的世俗权力也不再拥有绝对正当性。但人有没有因此而被解放呢?没有。因为我们把另一样东西“神化”了,那就是科学知识。它姿态昂扬地开始摆布人类的社会,并拥有越来越大的权力。

作为一种现代性的表征,在我们所处的社会中,很多“想当然”的存在,恰恰都是“知识-权力”这一模式的效应和产物。这种权力关系,区别于国家、政治权力这样的宏大叙事,它是一种微观权力,更隐蔽、更精细,但也因此而更加无处不在、更容易被忽视。

通过研究,福柯发现,17世纪到19世纪间,精神病学主要通过与刑事法庭和家庭的合谋对被其定义的“疯癫者”进行区隔和收治,在这个过程中,医学通过与权力机构的合作,确立了自身的政治正当性,使得它不仅对疯癫者发生直接作用,更对全社会产生强大的规训功能。在福柯看来,精神病院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对医务人员的神化,而医务人员之所以享受权威,则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科学知识,同时,这样的科学知识又被转化成了家长和法官式的权威。在这个过程中,被收治的病人成为知识捕获的对象,受制于知识产生的权力,因此,福柯认为,精神病院不仅是一个医疗机构,它是一个半司法机构,一个独立的行政机构。它拥有合法的权力,能够在法院之外裁决、审判和执行。

相对于缺乏知识的病人而言,拥有专业知识的医生拥有绝对权威,这种权威最终被转化为一种微观的、隐形的权力,对病人及其身体进行隐形的管理、控制与规训。

我们可以比拟一下,以西方医院为代表的近代医院,同样是一个按照“知识-权力”模式建构出的空间。在医院中,由于医生使用的是“科学话语”,即专业知识,对病人的身体行使权力,因此具有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性。现代的医学治疗,是在医学知识的建构下施加给患者的一种规范。

在医院中,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患者,不管在日常生活中你是怎样的人物,拥有怎样的地位,都必须将自己的身体,包括个人的行动自由、身体隐私交由医生支配,几乎毫无选择、毫无能力地被迫放弃自己的主张和意志。从住院到诊断、到治疗及手术,病人都是被置于这种知识所带来的权威之下的。

信誉最好配资 “这是生命啊!是我的生命,所以我想知道的更多一些,参与得更多一些。这应该没有错吧?”这是很多患者的心声。

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就是:我们的现代医学,真的已经是那么“高不可及”,那么“完美无缺”,那么可以完全地“非人化”了吗?医学的疆界和局限到底在哪里?

现代医学,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完美和不容置疑的。想一想,还有多少问题是我们不能解决的?我们医生看似斩钉截铁地回答患者问题的时候,内心真的是那么确定的吗?我们为什么要以一种“绝对权威”式的方式和患者交流?是认为我们被赋予了这样的能力,还是我们被赋予了这样的责任,或者只是习惯如此而不自知?

我问我的老师,你相信医生吗?她说:“我相信的,因为他是专业的。“过来一会儿,她说:”我不相信他,我还能怎么样呢?”这是一个困境。

信誉最好配资 另一个问题是,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和教育水平的提高,人们获取医学知识的渠道越来越多,理解医学知识的能力也逐渐增强。因此,患者不再是过去对医学知识一无所知的患者,换句话说,医务人员和医学生已经不是唯一掌握医学知识的群体了。举例来说,很多患者在患病之初就开始通过阅读相关书籍,查阅相关资料去学习与自身所患疾病相关的专业医学知识。诚然,现代医学知识获得的便利性无法使患者成为真正的医生,但是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有能力在专业领域与真正的医生交流一二了。我想这是现代医务人员需要认清的新形势。

如何改变?我觉得有两点很重要:

一是看见真实之人。

二是看见平等之人。

信誉最好配资 但这两点,都是在对知识所产生的权力,以及由此带来的傲慢有了基本认识之后。

信誉最好配资 看见真实之人,就是不把每一个患者当成一种知识的对象,更不是科学技术的对象,而是一个真实的,有生命体验的人,不仅仅是指标会变差,病情会恶化,而且会痛、会痛苦,也会喜悦、会赞美。

看见平等之人,首先应意识到,不平等不是一种必然,而是现代性所建构、预设的。我们可以通过告诉自己,就像《简·爱》里,简·爱和罗切斯特说的,“我的心灵跟你一样丰富,我的心胸跟你一样充实……是我的灵魂同你的灵魂在对话。我们彼此平等——本来如此。”

只有认识这两点,我想,倡导人文医学中所谓的命运共同体也好,所谓的医患共同决策也罢,才有可能。

“这是生命啊!是我的生命,所以我想知道的更多一些,参与得更多一些。这应该没有错吧?”这是很多患者的心声。

信誉最好配资 我们为什么要谈哲学?因为我们想要对医学有一种更为清晰、更为清醒、更为自省的认识。而我始终相信,在医患这两者之间,医务人员,是更有能力自省、有能力超越、有能力破局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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